读唐诗（165）‖孟浩然《早发渔浦潭》

发布日期：2025-11-30 12:27    点击次数：17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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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发渔浦潭

孟浩然东旭早光芒，渚禽已惊聒。卧闻渔浦口，桡声暗相拨。日出气象分，始知江路阔。

美人常晏起，照影弄流沫。

饮水畏惊猿，祭鱼时见獭。

舟行自无闷，况值晴景豁。

【翻译】

东方旭日早早露出光芒，

沙洲上水鸟闹闹嚷嚷。

睡卧中听说已到渔浦潭边，

桨儿隐隐地把水拨响。

太阳出来照耀得景象分明，

才知道江面上如此宽广。

美女们贪睡常爱晚起，

拨开水沫照着倩影梳妆。

舟行只怕惊扰饮水的猿猴，

不时见到水獭爬到岸上。

乘船而行自然没有烦闷，

更何况遇晴日景象开朗。

       诗写清晨船从渔浦潭开出时的情景及沿江所见，反映出诗人浓厚的旅途情趣和舒畅的胸怀。诗先以旭日“光芒”使水鸟惊聒、“卧闻”桨声暗荡，将“早发”写得别具情趣。继写日出后雾气消散，渐见江路广阔，绘出沿江风光的壮美。临流“照影”的少女、“饮水”的猿猴、“祭鱼”的水獭等，则给人以清新的感觉。江景开朗，物色清美，鸟兽得时，表现出诗人置身于大自然中的喜悦。诗的意境宏阔高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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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赏析】

       开元十八年（730）秋后，孟浩然溯浙江西上，行近富阳时的一个清晨，面对江潭晨景，留下了这首作品。

       夜色尽，晓色来，人间任何一个清晨的魅力，都在于生机的复苏。徒有生机，尚不足以形其妙处，只有在倦怠中逐渐复苏的生机，才是清晨最动人的地方。然而这一种生机复苏之美，离形绝相，非高手不足以传其神。而此诗的高妙，也正在于捕捉了这种难描难画之景。

       诗人在惊禽桡拨的声响中感到了晨光初至的脚步，其中一个“暗”字用得最具功力。船家清晨起航，本无需遮掩，桡声之“暗”，是指诗人在清晨初醒时，睡意尚未完全褪尽，而船家起航的桡声此时听来，不免朦胧断续。一个生机盎然的清晨，就在诗人残睡未消的朦胧中拉开了它的序幕。这种写法，使我们不难想到诗人另一首著名的小诗《春晓》：“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。”诗人在清晨的残睡中，耳畔是一片鸟啼，而春晓的勃勃生意已扑面而来。

       接下来的诗句，将生机复苏的晨意点染得更加醒豁。在初日的照耀下，夜间的雾气散开，诗人这才发现江面竟是如此开阔，一个“始”字，写出了诗人在夜晚不知江面宽窄，而在清晨才突然发现的新鲜感受。而临流梳洗的美人，其意象的选取也很有匠心。诗人描写江边女子，不写其晨出劳动，而特意描绘其晏起梳洗，不难想象，晏起美人身上那尚未褪尽的慵懒，临流梳洗的清秀，正是一种晨光复苏的意态。接下来的“饮水畏惊猿，祭鱼时见獭”，则是进一步渲染清晨的勃勃生意。       林庚先生曾经说过：“盛唐气象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朝气蓬勃，如旦晚才脱笔砚的新鲜。”（《唐诗综论》第43页，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年）孟浩然这首诗正是一个最生动的代表。晚唐诗人温庭筠写清晨，是“鸡声茅店月，人迹板桥霜”（《商山早行》）；宋代诗人陆游写清晨，是“小楼一夜听春雨，深巷明朝卖杏花”（《临安春雨初霁》）。前者是羁旅的辛苦和惆怅，后者则流露出对世路风波的倦意。作为一个盛唐诗人，孟浩然偏爱从清新生动的一面去感受晨光，而他高妙的笔力，又足以将生机复苏的意态勾勒于无形。从表面上看，孟浩然这首诗语言十分平淡，构思似乎也没有多少奇特之处，所以明人钟惺曾经说：“浩然诗常为浅薄一路人藏拙。”（《唐诗归》）但此诗出之以古体，语言古拙，而且都押入声韵，运用经书上的典故，这就于平淡中形成了高雅脱俗的品格，加上诗人看似寻常、实则极有匠心的构思命意，的确有过于常人之处；所以钟惺以此诗为例，言于孟诗不当以寻常视之，“当于此等处着眼，看其气韵起止处”（同上书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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